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2017/5/27 10:27:16

姚园的散文诗创作,情文并茂,情透纸背,有情有思,有声有色,避免了抒情与叙述的单维度化,解构了使人们心灵粗糙的普适性话语,注重文本的美学托举与心理层次的色彩缤纷,真挚地剖露了一个敏感多思、奇妙独到、丰富细腻的内心世界,诗中绵延着漂泊的爱与痛、即与离、真与幻、梦与醒、轻与重、冷与暖等二重对应的、相互贯通的、有机的连在一起的、直接诉诸身心经验的生命形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自由、优雅、沉静、本色、纯美的诗人形象。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由此我想起了法国著名哲学家柏格森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情感自身是一种活着的、发展的东西,因而时刻在变化”、“情感所以活着,乃是由于有它在其 中发展的绵延是一种其中各瞬间彼此渗透的绵延。”这就是说,处于绵延中的生命是一种多样性的、活生生的东西,人的心灵便是这样一种变动不息的、各种色调相互渗透的、毫不间断的川流,我们心灵中所经历的一种状态和另一种状态之间是变化着的有机整体,是不可分割的,因而情感、心理层次的矛盾与对立便是顺理成章的。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对于诗人姚园来说,她深知散文诗的魅力就在于诗人自我灵魂的充盈、体味的丰富和个人多重感受的渗透与饱满。她生于重庆,现居西雅图,作为旅美诗人,她尽情地观照路途的颜色:“我只需把方向握在感觉的手心,再俯身掬起一滴珠露,日子就是薰衣草上的紫,远远近近都是忧伤和美好的握手”(《转身,在密西西比河》),诗人对远方与未来的憧憬固然是“美好”的,但久居异国他乡,因为思念与爱,有时又油然而生一种“忧伤”之情。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无论是“我回来了,又走了”,还是“我走了,又回来了”,诗人带给我们的都是漂泊的爱与痛,是熟悉的陌生感。

其实,爱才是最重的行囊,而对于故乡若即若离,忽即忽离,又让诗人潜滋暗长出许多许多的“痛”感,诗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何处是我终极的归宿”,“携着沉沉又空空的行囊,站在零点零一分的刹那,天色异常的诡秘”,“好像任何一种存在都似握不住的流水,只是浑浊的嘉陵江无法让我释然,麻辣的火锅也无法麻木我的信仰”,“我找到了你,又失去了你”(《我回来了,又走了》)——徘徊在这“来”与“走”之间,我们不难体悟到诗人那种渴望、憧憬、向往与落寞、孤独、寂寥相渗透、相伴随、相纠缠的复杂心态与情感,这种情感不是空泛的,单色调的,平面的,线性的,而是“在记忆和经验中升起又反照经验与记忆,将记忆边缘的细节钩沉出来又将它们淘洗得光彩无比,它推动着语言凝聚它们,使我们随着跌跌宕宕的叙述,获得凝视、品味和省思的机会。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王光明语),感情的多层次呈现使我们获得了审美意蕴的生动与丰富,为此诗人这样写道:“与其说我痴迷捉摸不定的漂泊,不如说漂泊斑斓了我生活的篮子。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尽管我还是会用篮子打水,还是会像小女生那样踮着脚尖走路。/然后回到熟悉而陌生的轨道,以一颗虔诚之心擦亮每一个黑夜……”(《我回来了,又走了》)。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诗人“回来”了,是因为漂泊的生活“捉摸不定”,是因为“我始终是故乡母亲的女儿呀!/我早已把故土作为我皈依的宗教,不管她最后是不是鲜活;/她永远是记忆中那朵温情的回眸”(《在故乡寻找故乡》),是因为“那根剪不断的脐带是漂在水里的一朵莲,浅浅的紫,缥缈的紫,幻化着一种心情”(《我走了,又回来了》),是因为“在风起欲止的时刻,在我们血液交融之际,所有的无形也会是一种有形,所有的有形都可能摇身为一朵开在时光肩上的蓓蕾,慰藉抑或茫然的未知。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同上),故乡已成为她“最亲的在”与“最深的思”,也只有在故乡,诗人才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亲情与生命的根脉,找到人性的温暖与力量,找到她生命源初的精神胎记。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那么抒情主人公为何在“回来”之后又要“走”呢?乃是由于“漂泊斑斓了我生活的篮子”,是因为一种“斑斓”而多彩生活的召引,是因为“远方”的诱惑,所以诗人“只需沿着自己的目光航行,将远方走成一朵可以拾级而上的笑意,不为占有,只为一刹那回眸蕴含一段可能旷世的苍穹”,“生命抑或就是如此一滴豁出去的雨,在释怀中回归一种安宁与平静。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沿着自己的目光航行》),从重庆到西雅图,诗人在异域之内又在异域之外,披一袭长裙往返或漂泊于“双城”之间,“我依旧是我自己的路途”。

心灵的慰藉散文诗 现代情感与心灵经验的真切表达——评姚园散文诗集《薰衣草上的日子》

漂泊的爱与痛,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能实现“自我”的内在活力。诗人在这里,让散文诗的写作回到自己的个人感觉和心灵经验,“当爱来临,别在迟疑中错过回眸的秋水;/当痛缠绕,别在叹息中视自己为一枚小草。

/有爱就有痛,让我们在热烈和淡定中,/抱紧属于自己的那份甘甜与苦涩吧。”(《漂泊的爱与痛》),爱与痛如何与自己心灵、情感发生了深刻的关联,于此可见,热烈与淡定、苦涩与甘甜——诗人便是这样的在一次次“回眸”或前瞻中,寻求现代经验的艺术整合,在自我情感世界的矛盾性和紧张感中,探索我们在当下生活中的感觉和意识,彰显出生存本相中的现代性和心灵深度。

姚园的散文诗便是这样地触及现代生存经验与情感深处的隐痛。不只是漂泊的爱与痛,还有生命的梦与醒、幻与真。她的散文诗,往往是以梦境造成空灵,又以实境把捉人生,诗人在真实与虚拟之间游走,既有梦的出神入化,又有真的恍然醒悟,每每从幻觉的想象中醒转过来,使梦境(幻)、实境(真)与诗境相辅相成。

她的不少散文诗从梦切入,缝合梦与人生的纽带,或如《梦想的高度》、《梦香引蝶》等以“梦”为题,或如《蓝色的诱情》“你我终在各自的汪洋或醒或梦”,《溶洞里的生命》“一种梦幻无端地在脑海里侧卧”,用梦来写“我”的人生哲学,自我只是永恒回归源初整体或同一的梦幻而已。

诗人在题旅美艺术大师李洪涛先生同名画《灵魂的颜色》中写道:“当梦在时间的河流上恣意,把一个人的思绪摊得薄薄得,成为一张纸,此时只允许色彩,而不是文字在上面走动”,“你让我果敢地交出了蓄积多年的自尊,只为今生的一次流连,一次血的潮骚,一次促膝之后灵魂朝着大地放出蓄养了多年的河流。

”梦的颜色就是灵魂的颜色,它让人眼花缭乱,扑朔迷离,甚至于涌起了一次“血的潮骚”,但是,它在一次促膝之后,还是“灵魂朝着大地放出蓄养了多年的河流”----从“梦”到“醒”,回到大地,回到河流,回到生存的现场,回到事物本身,充满了许多人间的气息,“我坐在从心中移出的一块石头上,任回忆的潮水把我漂洗成一棵逆风的杨柳……”,“惊醒,是暗夜头上的一朵花,绽放在多雨的路径”(《六月的碎片》),诗人“醒在季节外”,穿过岁月的梦与真,如鲁迅先生在《过客》中所写的那种状态:“沉思,忽然惊醒”。

康德说,良知的发现是一种忽然梦醒,过客的忽然惊醒,意味着被良知唤出沉沦的“人们”状态,从存在论和价值论的维度上读解,姚园的“梦醒”诗当亦同样的发人深思,像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和雅克•拉康勾勒出的人的精神结构,即由符号秩序、想象秩序和真实构成的三元结构。

在弗洛伊德那里,由本我、自我、超我构成的三元结构是内在于主体的,它构成了心灵的力量,主体在这三种力量之间的平衡和冲突中保持着自己。

“因为梦还在梦的远方,安居;/因为梦还在梦的咫尺,起伏。”(《漂泊的爱与痛》),梦的安居与起伏,这当是“超我”中的“本我”与“自我”。

与之相对应,真实即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所是”,用拉康的话来说,“真实”是打断一个美梦的敲门声,是偶然落在过路者头上的一片瓦。为此姚园如此充满深情地写道:“我用一生历经的沧桑搭建的防线,也被一股暖黄的烈焰徐徐瓦解,使我只剩下富可敌国的心跳,在唇齿之上留香。”从梦幻世界到现实世界,诗人获得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对生命的感悟,有了充满智慧、直指心性的审美观照。

当然,这种独特的感觉与领悟及主体的生活经验,还体现在诗人对心灵的轻与重的理解上。在姚园的散文诗《真实与虚拟的意象》中,“云”的轻与“石”的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因为我的轻?正因为轻,我想到了重以及与重相关的石头,它可是从我心中移走的那块?/而我却感到不是更轻而是更重了,重到获得生命的份量。

/那是你给我的,让我在你的记忆里饱满地下沉,到达最初的那一个瞬间。/但此刻,也只能藉思索的羽翼飞翔……”(《让春的心情回到眺望》),轻者自轻,重者更重,生命的份量究竟几何,轻与重之所构成的反差到底有多大,这种反差又是如何形成的?值得我们去认真深思细探。

像“推着沉重的行李,穿过人潮时,骤然掉出《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俯拾的刹那,手机响了……”(《风,拂来拂去》),“而轻从来不是重的对头,它潜伏于我们意识里。我感觉到它的时候,也就是感觉到你的时候。喜欢这样的轻,它让我在释怀中飘飘然。”(《下雨前》),或轻或重,亦重亦轻,有时候看起来是轻的,实则是重的;有时看似重的,实则是轻的;有时候能举重若轻,轻与重似乎也凝聚着现代经验结构的矛盾感与宿命感,由此我们还想起了米兰•昆德拉,他那细腻真挚的文字与鲜明震撼的观念,让我们深切体悟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总的来说,姚园散文诗创作的艺术成就不可低估,她着眼于主体审美情感与心灵经验的丰富性,致力于探索人在现代时空中生存感受的复杂性,她从爱与痛、梦与醒、轻与重等多个审智范畴切入,以辩证的文本和题画诗,与生命体悟、感觉、潜意识、情绪、知性等心理图式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在对立统一的矛盾体中建构了艺术的张力,呈现出多姿多彩的诗写流向和多维度的价值取向,其情感的浓度、精神的力度、思维的深度和语词的亮度相映生辉,在心灵与时代的临界点上汇聚个性化、生命化、多样化的灵性、智性和诗性,为散文诗如何实现心灵的看护与精神的持守,提供了有益的艺术策略。

崔国发,1964年生于安徽。作品散见《诗刊》《散文》《中国诗歌》《散文百家》《星星》《诗潮》《绿风》《散文诗》《飞天》《青春》《清明》《青年文学》《北京文学》等300余种报刊。出版的著作有:《黎明的铜镜》《黑马或白蝶》《审美定性与精神镜像》《诗苑徜徉录》《水底的火焰》《红尘绿影》《香港诗魂》《铜都溢彩》和《中华恋曲》(合著)等。

作品载入《新中国60年文学大系》《中国散文诗90年》《21世纪散文诗排行榜》《经典新美文大全集》和各种散文诗年度选本。

曾获全国十佳散文诗人奖,全国散文诗大奖赛金奖、中国第四届散文诗“天马奖”等。湖州师范学院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淮南师范学院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新诗研究所研究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理事,中外散文诗学会主席团委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铜陵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铜陵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现在安徽铜陵学院工作。